雨已经下了三天。
清河精神病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的气味,林雨桐不喜欢这种味道,它总让她想起那些无法治愈的灵魂。作为心理咨询师,她见惯了痛苦,但今天她感觉有些不同——护士小王告诉她,三号病房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。
"他说他能看见死亡。"小王压低声音说,"而且他说的那些事……林医生,你不觉得奇怪吗?最近城里那些案子……"
林雨桐皱了皱眉。她知道小王说的是什么——最近三个月,城市里连续发生了五起年轻女性被杀案,死者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,死因是窒息,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DNA。警方一筹莫展,媒体称之为"雨夜屠夫"案。
"我去看看。"林雨桐说。
三号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。林雨桐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望着窗外的雨。他大约四十岁,头发有些花白,背影消瘦,但肩膀宽阔,像是一个曾经强壮的人逐渐被岁月侵蚀。
"你是谁?"男人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。
"我是林雨桐,是你的心理咨询师。"她说着,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,"你叫什么名字?"
"陈默。"男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林雨桐愣住了。
她见惯了精神病人空洞、疯狂或者充满敌意的眼神,但陈默的眼睛不一样——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个黑洞,里面没有光,但也不黑暗,只有一种古老的疲惫,像是他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漂流了千年。
"他们说你能看见死亡。"林雨桐在他对面坐下,保持专业的距离。
"不是看见。"陈默说,"是感觉。我能感觉到它,像风吹过皮肤,像水漫过脚踝。死亡有重量,林医生,比你想的要重。"
"你最近感觉到了什么?"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声像一面鼓,敲打着这间小病房的墙壁。最后,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秘密:
"一个戴黑色手套的男人。他的左手有一道疤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。他……他在寻找下一个目标。"
林雨桐感觉后背一阵发冷。她本能地想起最近新闻里的报道——虽然警方没有公开细节,但据说有目击者看到一个戴黑色手套的男人在现场附近出现。
"你怎么知道这些?"
"我不知道。"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,"就像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噩梦一样。那些画面只是……出现在我的脑子里。我能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雨中,站在一个女人的窗外,他在等待,等待她睡着。"
"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?"林雨桐问,"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。"
陈默闭上眼睛,他的眉头紧锁,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。片刻后,他开始描述:
"他很高,大约一米八。穿黑色的雨衣,戴一顶旧式的鸭舌帽。手套是皮质的,很旧,但是很干净。他……他在笑。他能看见那个女人,但我看不见她的脸,只能看见她的影子。"
"那是谁?"
"我不知道名字。"陈默说,"但我知道,今晚她会死。"
林雨桐站起身来。她不知道该相信多少,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忽视这些信息。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,那么今晚就会发生第六起命案。
"你愿意把这些告诉警察吗?"
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她,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"我已经说过了。他们不信。"
"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。"
"没用的。"陈默摇摇头,"林医生,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吗?因为我打了110,告诉他们那个女人会死。他们来了,问我怎么知道的。我说我感觉到了。然后他们就把我送来了。"
林雨桐沉默了。她理解警方的反应——一个陌生人打电话说有人要被杀,理由是他"感觉到了",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警察局都会被认为是恶作剧或者精神问题。
但她不一样。她是心理咨询师,她见过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。也许陈默真的有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,也许他只是在幻觉中看见了真相,又或者……他和这个案件有某种联系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"今晚那个女人是谁?"她问。
"我不知道名字。"陈默说,"但我知道她住在……一条河边的小区,窗户能看见河水。她一个人住,养了一只猫,白色的。她今晚七点下班,会在八点十五分到家。然后她会给猫喂食,洗澡,十点钟上床睡觉。"
"他会在那个时候动手?"
"不。"陈默摇摇头,"他会在她睡着之后。他喜欢听她们的呼吸,等呼吸变得平稳,然后……"
他没说完,但林雨桐已经明白了。五名受害者都是在睡梦中被杀害的,没有挣扎的痕迹,像是她们在做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。
"我现在就报警。"林雨桐说。
"没用的。"陈默重复道,"你不知道他是谁,你找不到他。就算你派人去那个小区巡逻,他也能找到机会。他……他很聪明,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。"
林雨桐看着陈默,忽然问了一个问题:"你为什么会被送进精神病院?"
陈默的表情变得僵硬,他低下头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林雨桐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旧伤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过。
"因为我知道一些事情。"他轻声说,"一些……不应该知道的事情。"
"什么意思?"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转过头去,重新看着窗外的雨。那雨丝密密麻麻,像是无数根银线从天空垂落。
"林医生,你相信命运吗?"他忽然问。
"我不确定。"林雨桐说。
"我以前也不信。"陈默说,"但现在我信了。有些事情是注定的,你躲不开。就像这场雨,它会在某个时间开始,也会在某个时间结束,你无法阻止它。"
"你是在说那个女人?"
"不。"陈默转过头来,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着她,"我是在说你,林医生。你注定会遇到我,也注定会卷入这一切。从你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,你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