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，苏明远开始了真正的艰难前行。

首先是资金问题。他七年的冤狱让他倾家荡产，赔偿金虽然已经到账，但大部分都被用来还债和支付律师费用，留给他的启动资金只有区区五十万。这点钱在一线城市连一年房租都撑不住，更别说购置设备、招聘人员了。

苏明远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：把公司搬到一座三线城市的郊区去。那里的办公室租金只有城里的十分之一，而且政府正在大力发展科技产业，对初创企业有税收优惠政策。

搬家那天，王志刚开着他那辆老旧的二手车，后备箱里装着公司仅有的一些设备。苏明远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心情复杂。

"苏总，您后悔吗？"王志刚突然问道。

"后悔什么？"

"后悔平反。如果不平反，您现在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。但您选择了走司法程序，结果……"

苏明远摇了摇头："志刚，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。我要的不只是一个清白，我要的是一个说法，一个能让后来者不再重蹈覆辙的说法。如果我拿了钱就闭嘴，那我和那些冤枉我的人有什么区别？"

王志刚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"苏总，我懂了。"

新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工业园区里，周围都是一些小工厂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工业的味道。但苏明远已经很满足了——至少这里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，可以隔出一个小会议室，还能摆下几台服务器。

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月，苏明远几乎没有接到任何订单。在这个行业里，名声就是一切，而他的名字在过去七年里被无数次和"诈骗"、"非法集资"这些词联系在一起。虽然法律还了他清白，但舆论的审判却远远没有结束。

苏明远决定从最基础的活做起。他亲自跑市场，一家一家企业去拜访，推销他们的数据安全服务。很多时候他连门都进不去，接待人员一听他的名字，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
"苏明远？就是那个诈骗犯？"

"对不起，我们不和有污点的人合作。"

"您请回吧，我们公司有规定……"

这样的拒绝几乎每天都在上演。苏明远从来没有想过，有朝一日他会如此卑微地推销自己。在他的前半生里，他一直是那个被无数人追捧的企业家，是各种商业论坛的座上宾，是年轻人学习的创业偶像。而现在，他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"有污点的人"。

晚上回到办公室，苏明远常常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李明、张红他们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大家都知道苏总在撑着，但谁也不知道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。

转折出现在第二个月底。

那天苏明远接到一个电话，是以前的一个老客户打来的。这个客户叫刘建国，是一家中型制造企业的老板，他们五年前合作过一个项目，苏明远帮他设计了一套数据安全系统。

"苏总，我听说您出来了，也听说了您现在的情况。"刘建国在电话里说，"我不信那些谣言，我只知道当年您帮我做的系统非常好用，而且您从来没有骗过我。我这里有个项目，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？"

苏明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那个项目只有三十万，对于他以前的生意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。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这是救命稻草。

"有兴趣，我非常有兴趣！"苏明远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挂掉电话，苏明远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泪流满面。

这就是希望啊。希望有时候很小很小，就像深夜里的一点萤火，但它确实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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