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强失踪的消息，陈蓉是两天后才知道的。

消息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传来的——赵强失联后，他的室友报了警。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，赵强失联前最后通话的对象是陈蓉的办公电话。警方按照程序联系了陈蓉，陈蓉这才知道赵强已经失踪了超过48小时。

"陈律师，赵强在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您的。"警察在电话里说，"请问您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？他有没有提到他要去哪里？"

陈蓉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。她知道，如果她如实告诉警方赵强在电话里说的内容——即他在苏明远案件中作了伪证、他的证词是被人逼出来的——那么这个案子的走向将会彻底改变。但同时，如果她现在就把这些信息透露给警方，而警方内部又有苟德明的人，那么赵强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危险。

"他在电话里说想咨询一些法律问题。"陈蓉斟酌着措辞，"他说他想起诉一家公司拖欠他的工资。我当时告诉他如果他要咨询劳动纠纷方面的法律问题，建议他去找专门的劳动法律师，因为我主要做刑事辩护。"

这个回答滴水不漏，但陈蓉的心里却充满了愧疚。她知道自己在说谎，而她之所以说谎，是为了保护一个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的人。

挂了警方的电话，陈蓉立刻给小林打了个电话："赵强失踪了。我需要您动用所有的关系，帮我找找他。您可以去他租住的小区查监控，可以去他最后出现的那家公共电话亭周围摸排。如果有任何消息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"

小林二话不说就出发了。

陈蓉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她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：赵强在电话里说，他是用一次性手机卡打的电话，而且是在公共电话亭里。这意味着赵强当时处于一种极度戒备的状态，他在极力避免被追踪。

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，他还是选择给她打了电话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。他宁愿冒着被"灭口"的风险，也要说出真相。

这样的人，值得她拼尽全力去保护。

陈蓉重新坐直身体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她已经收集到的所有证据。
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邮件。

发件人是一个匿名地址，邮件的主题是："关于苏明远案件的重要证据"。

陈蓉点开邮件，里面只有几行字和一个附件链接：

"陈律师，我是赵强。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，您只需要知道，我在苏明远案件中作了伪证。我愿意为您出庭作证，证明苏明远是被冤枉的。附件是我整理的证据材料，包括当年的银行转账记录、我和张伟之间的通讯记录、以及一些录音文件。请您查收。为了您的安全，我建议您在确认收到附件后再删除这封邮件，不要回复，不要试图追查发件人的身份。"

陈蓉下载了附件。附件压缩包里有四个文件：一个Excel表格，记录了赵强银行账户里那笔"五万封口费"的完整转账链条；一组微信聊天截图，显示张伟在2023年7月间多次与一个叫"刘警官"的人沟通"作证技巧"；一段录音，录音里有人在教赵强如何回答检察官的问题；以及一份手写的"证词模板"，上面详细列出了赵强应当如何描述苏明远的"犯罪行为"。

陈蓉戴上耳机，打开了那段录音。

录音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："您就说——苏总在2019年初就知道我们开发的这套系统有问题，他亲口跟我说过让我注意规避法律风险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明知有问题还继续做，他不是主谋但他是共犯，听懂了吗？"

另一个声音回答："可是刘哥，我真的不知道苏总有没有说过这话……"

"您不知道没关系，您就说记得就行了。到时候我会在笔录里给您写成'记忆模糊'，法庭上您也不用出庭，我们会以书面质证的方式处理，您不会有任何风险的。明白吗？"

"明白了……"

陈蓉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个声音，她在一审的卷宗里见过——是一份关键证人的询问笔录，上面签着办案人员的名字：刘某某。

刘某某，经侦支队民警，苟德明的直接下属。

陈蓉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她知道这些证据的分量——它们不仅能够证明苏明远案是一起冤假错案，更能够揪出隐藏在案件背后的那条黑色利益链条。

她立刻把这些文件复制到了自己的加密U盘里，然后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。

做完这一切之后，她按照赵强在邮件里的建议，删除了那封邮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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