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力按照苟德明的指示,当天就赶到了档案馆。
但他很快就发现,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。
档案馆的资料分为两部分:电子档案和纸质档案。纸质档案存放在二楼的档案仓库里,电子档案则由档案馆的信息中心统一管理。任何查阅和复印记录都会在系统中留下痕迹——包括查阅人的身份信息、查阅时间、复印的文件名称和数量。
余力到了档案馆之后,先是以"例行检查"为由找到了档案馆的负责人,一个五十多岁的谢顶男人。余力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,说自己在协助调查一起刑事案件,需要调取某些档案材料的使用记录。
档案馆负责人一开始有些为难:"这位同志,我们这里的记录系统是全省联网的,所有查阅记录都在系统里,您要调取的话需要走正式程序……"
余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轻轻放在负责人的桌上。信封的厚度恰到好处——不会显得太刻意,但又足以让人感受到它的分量。
负责人看了信封一眼,咳嗽了一声:"您等等,我去系统里帮您查一下。"
几分钟后,负责人从电脑上调出了一份查阅记录。
"最近一个月里,有三个人查阅过星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档案。"负责人指着屏幕说,"第一个是法院的法官,调取的是卷宗副本,这个很正常。第二个是当事人委托的律师,就是您说的那个陈蓉,她复印了全套工商登记档案。第三个……"
负责人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:"第三个人,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。名字叫'李伟',但我们后来核实过,这个身份证号是假的。"
余力的心沉了下去。
"假身份证?"他问,"那他复印了什么材料?"
"不多,就复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"负责人说,"而且复印的时间点很有意思——正好是陈蓉离开之后不到两个小时。"
余力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,后背上全是冷汗。
他立刻给苟德明打了电话,把情况汇报了一遍。
苟德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"用假身份证的那个人,"苟德明的声音很沉,"不是您安排的?"
"不是我。"余力说,"您说让我安排人去盯着陈蓉,我就找了档案馆的熟人帮忙盯着,但那个用假身份证的人不是他。"
苟德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有人在暗中调查这件事。
而且那个人的行动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——在陈蓉复印材料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采取了行动,这说明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案子,而且一直在等待时机。
"还有一件事。"余力说,"我在查系统记录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那个用假身份证的人复印的股权转让协议,上面有一个批注,是档案馆工作人员手写的。批注的内容是:'此件与原件一致,仅供法律用途'。但这个批注的时间戳是2019年3月15日——正好是股权变更当天。"
苟德明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机。
2019年3月15日。那正是他和张伟、李明远三个人密谋转移资产的时间节点。那一天,他们在一家私人会所里谈妥了所有细节,然后张伟当场签了股权转让协议,李明远安排财务人员做了那笔"咨询费"的账目。
如果有人在当时就把这份协议复印了一份……
"老苟?"余力在电话里催促道,"您还在吗?"
"在。"苟德明说,"这件事先到这里。您先回来,剩下的我来处理。"
挂了电话,苟德明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心情降到了冰点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精心构建的这座"大厦",其实从根基上就是腐朽的。每一个看似坚固的环节背后,都藏着致命的弱点——立案时间可以追溯,股权转让可以追查,员工证词可以翻供,档案记录可以调取……
而现在,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抽走这些支撑点。
而最可怕的是,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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