苟德明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余力的电话的。

"老苟，不好了。"余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，"赵强失联了。"

苟德明正在刷牙，听到这句话，手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进了洗手池里。

"什么时候的事？"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
"就是昨天晚上。他的室友说，他昨天晚上八点多出门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手机关机，微信不回，宿舍里他的东西都还在，但人不见了。"

苟德明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：赵强跑了？还是被人带走了？

"他的室友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联的？"苟德明问。

"今天早上七点多。"余力说，"室友以为他昨天加班太晚，在公司睡了，结果今天去公司一问，赵强昨天下午根本没有加班，他下午三点就离开了公司。"

苟德明的心往下沉了沉。赵强昨天下午三点离开公司，晚上八点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过电话——这中间五个小时，他去了哪里？见了谁？

"还有别的吗？"苟德明问。

"有。"余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"我听说最近有一个北京的律师在查苏明远的案子，就是那个叫陈蓉的。她好像已经查到了立案时间和举报时间对不上的问题。"

苟德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这个信息比赵强失联更让他感到不安。

立案时间和举报时间的矛盾，是他在这个案子中留下的最大一个破绽。当时他为了赶进度，确实把立案时间提前了几天——因为他知道举报材料在路上需要几天时间，如果等举报材料到了再立案，会显得太仓促，不如先以"工作中发现"为由立案，这样在程序上更"流畅"。

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。毕竟立案决定书是内部文件，普通律师根本接触不到。但现在看来，他低估了陈蓉的能力。

"她的调查令是从哪来的？"苟德明问。

"不清楚。但她昨天去了省档案馆，复印了星辰网络的全套工商档案。"

苟德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：他让余力在档案馆安排的那个人，应该就是在那之后才得到的消息。但问题是，档案馆的记录显示，陈蓉复印的材料里包括了2019年那次股权变更的完整文件——那里面虽然不直接涉及他，但时间节点太过敏感。如果陈蓉顺着这条线往下查……

"余力，"苟德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"您现在马上做一件事——把2019年那次股权变更的所有相关文件全部找出来，能销毁的销毁，不能销毁的想办法转移。还有，查一下当年帮您处理那些文件的人，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"

"销毁？"余力有些迟疑，"老苟，这件事要是被人发现了……"

"您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？"苟德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厉，"您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干净利落，不要留下任何尾巴。记住，犹豫是大忌。"

挂了电话，苟德明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、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，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
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？

是在第一次收受贿赂的时候？是在第一次帮人"摆平"事情的时候？还是在第一次设计陷害一个无辜的人的时候？

他记不清了。但有一点他很清楚：走到今天这一步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："喂，是我。有件事需要您帮忙……对，就是那个档案。对，全部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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