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小林从深圳回来了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既有收获的兴奋,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。
"陈律师,张伟找到了。"小林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,"他在华创互联的技术部任职,职位是高级技术顾问。但是……"
"但是什么?"
"但是他不肯见我们。"小林说,"我通过华创互联内部的一个关系找到了他,跟他说了我们的来意。他当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,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'我不知道什么星辰公司的事,您找错人了'。然后就走了。"
陈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张伟的反应太过激烈了。一个正常的、与案件毫无关联的前公司员工,听到有人想了解当年的情况,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困惑和不解,而不是"脸色发白"然后矢口否认。除非——他心里有鬼。
"您确定他就是张伟?"
"确定。我核对过他的身份证照片,还托人查了他的社保缴费记录和个税申报记录,确认他就是星辰网络的那个张伟。"小林说,"陈律师,他的反应太反常了。要么他就是那个关键证人,他的证词是假的,他在害怕;要么他跟这个案子有更深的牵连,他在极力撇清关系。"
陈蓉点了点头:"他不是一个人在害怕。他背后有人。"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林晓燕的电话:"晓燕,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。您还记得当年在星辰公司工作过的那些员工吗?特别是那些在2023年被警方询问过的员工。我想办法联系他们,看看能不能有人愿意重新作证。"
林晓燕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:"陈律师,这条路可能很难走。当年那些员工……大部分都在苏明远被抓之后辞职了,有些人甚至离开了这座城市。他们不愿意再跟这个案子扯上任何关系。"
"我理解。"陈蓉说,"但我还是要试一试。您能给我一份当年的员工名单吗?"
"可以,我整理一下发给您。"
挂了电话,陈蓉让小林把张伟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记录下来,然后叮嘱他:"继续盯着张伟。不要惊动他,但要时刻掌握他的动向。他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随时可能逃跑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。"
小林点了点头,出去了。
就在这时,陈蓉的手机又响了起来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"陈律师吗?"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听起来很年轻,带着一丝紧张,"我叫赵强……我是……我是苏明远案子的一个证人。"
陈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:"哪个证人?"
"就是……就是我当年指认苏总'明知'的那个证人。"赵强的声音越来越低,"陈律师,我想跟您谈谈……关于当年的事,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敢说出来……"
陈蓉紧紧握住手机:"您现在在哪里?安全吗?"
"我现在在一个公共电话亭里,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。"赵强说,"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具体位置,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——当年我的证词,是被人逼出来的。"
陈蓉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:"怎么逼的?"
"就是……就是他们威胁我。他们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作证,我就会因为'共同犯罪'被逮捕。他们给我看了我自己的银行流水——那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笔转账记录,金额是五万块。他们说这是苏总给我的'封口费',是参与违法所得的证据。我当时吓坏了,我不知道那笔钱是怎么出现在我账户里的,我以为是苏总背着我做的……"
"您现在怎么知道那笔钱不是您自己的?"陈蓉问。
"因为后来我自己去银行查过。"赵强的声音有些发抖,"那笔钱的入账时间是2019年3月15日,转账人是……是张伟。而那笔钱的来源,是一个叫'深圳华创互联'的公司账户。"
陈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又是华创互联。
"赵强,您现在在哪里?"陈蓉急切地问,"您能不能告诉我您现在的具体位置?我需要当面跟您核实情况,固定证人证词。这件事非常重要,关系到苏明远案子的走向!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赵强颤抖的声音:"陈律师,我现在还不能见您……我还不够安全……他们还在盯着我……但我可以先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您。我手上有一些证据,关于张伟和苟德明之间关系的证据,关于那笔钱的来源的证据……请您相信我,苏总真的是被冤枉的。我当年……我当年是被猪油蒙了心,我做了伪证,我对不起他……"
说到这里,赵强的声音突然哽咽了。
陈蓉放缓了语气:"赵强,您愿意站出来作证,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。我理解您的顾虑,在您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前,我不会强求您露面。但我需要您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在合适的时机,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,您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"陈律师,"赵强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坚定,"我愿意。"
挂了电话,陈蓉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她突然想起了一个词:良心发现。
在这个案子里,她已经看到了太多被利益裹挟的人——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的人,为了利益而选择作伪证的人,为了权力而选择践踏法律的人。但与此同时,她也看到了像赵强这样的人——那些在黑暗中选择了良心、在恐惧中选择站出来的人。
正是这些人的存在,让她相信正义终将到来。
她看了看窗外的夜空。星星很少,但月亮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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