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讲清楚苏铭的这场劫难,得从二十年前说起。
1978年,一个男孩出生在某个贫困的小山村里。他的父亲是个农民,母亲常年卧病在床。家里穷得叮当响,连买盐的钱都要借。
那个男孩,叫王建国。
从小,他就发誓要离开这个穷地方。他拼命读书,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。十八岁那年,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。
临走那天,全村人都来送他。他爹拍着他的肩膀说:"建国,你是咱村的骄傲。到了大城市,可别忘了本。"
他点点头,踏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。
那时候的他,眼睛里还有光,心里还有梦。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,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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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,王建国大学毕业,被分配到县公路建设公司当小职员。
他的顶头上司姓张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,贪婪、狡猾、欺软怕硬。王建国看不惯他,却又无可奈何。
"小王,你把这个文件送过去。"
"小王,你去财务室帮我领一下工资。"
"小王,今天加班,把这份报告写完。"
王建国像头驴一样被使唤着,却没有怨言。他知道,在这个人情社会里,他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农村孩子,只能忍。
可有些事情,不是忍就能过去的。
有一天,张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"小王,你工作能力不错,我很欣赏你。"张主任笑眯眯地说,"我有个事,想跟你商量一下。"
"什么事?"
"是这样的,我老家修房子缺点钱。你先借我五千,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。"
五千块——那是王建国半年的工资。
"张主任,我……我手头也紧……"王建国面露难色。
张主任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"小王,你是不给我面子啊。"他皮笑肉不笑地说,"我可是你的领导,你就这样对我?"
王建国愣住了。
那一刻,他明白了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权力就是一切。没有权力,你就是被欺负的命。
从那以后,他变了。
他开始学着巴结领导,学着送礼,学着说假话。很快,他就从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学生,变成了一个八面玲珑的"人才"。
十年后,他升任总经理。
又十年后,他升任副县长。
再十年后,他成了区委书记。
他的官越做越大,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。
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贪污受贿——他要的是整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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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,王建国升任区委书记的第一件事,就是成立了一家国企。
这家国企叫"鸿基集团",主营基础设施建设,修路、架桥、建安置房。表面上是惠民工程,实际上,是王建国的"钱袋子"。
他让自己的外甥李享担任出纳,负责管账。
李享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,城管大队长出身,脑子灵活,手脚勤快,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听话。
"舅舅,"有一天晚上,李享来找王建国,"鸿基集团的账,我查了一下,有些问题。"
"什么问题?"
"就是……遂资高速连接线那个BT项目,资金有点紧张。"
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遂资高速连接线是鸿基集团最大的项目,总投资3.5个亿。按照合同,政府应在竣工验收后三年内完成回购。
可王建国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还这笔钱。
"李享,"他冷冷地说,"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当出纳吗?"
"因为舅舅信任我。"
"错。"王建国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享,"是因为你知道,什么事该做,什么事不该做。遂资高速的事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明白吗?"
李享打了个寒颤,连忙点头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问过账上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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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窟窿,总有一天会暴露。
2018年,审计署要来查账。
王建国发现,3.5亿的投资款,已经被挪用了1.7亿。
大头被他挥霍了——给情妇买别墅、给马仔发"奖金"、给领导送"好处费"……
"舅舅,"李享慌了,"这账……做不平了!"
王建国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"做假账。"
"做假账?"李享愣住了。
"找个做假流水的,把账做平。"王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,"只要审计能过去,就没问题。"
"可是舅舅,万一以后查出来……"
"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"王建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"只要能拖过去,就有机会翻盘。"
李享点点头,不敢再说什么。
他连夜联系了周大海。
周大海是当地的一个商人,表面上做工程,实际上什么都干——走私、行贿、做假证……只要给钱,没有他不敢做的事。
"周总,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。"李享压低声音。
"什么事?"
"做个假银行流水。金额……七千万左右。"
周大海的眼睛亮了:"行,没问题。"
"还有,"李享补充道,"这事要保密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"
"放心。"周大海拍拍胸脯,"我周大海做事,从来不留尾巴。"
他哪里知道,正是这个"假流水",会在五年后,成为刺向无辜者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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